4. 第 4 章

正堂内众人或坐或立，目光都汇聚在胡玄身上，胡玄其实并不紧张，但她依然觉得自己手心微微出汗。

曹操要来攻打新野，先行派出与刘备有深厚交情的徐庶前来做说客，就是拿准了徐庶的自尊不允许他抛弃脸面像逃兵一样背叛自己名义上的主公，留在新野，他顶多就是给刘备送点情报。

可如今曹操大军亲临，刘备只是暂居在小小的新野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情报透明一些还是保密一些，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所以曹操有恃无恐。

没有开天眼的刘备当然不知道，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劝徐庶归来的机会，错过将不再有。但胡玄知道。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按辈分一一对在场的长辈行了礼，动作四平八稳，敬完一圈，这才开口道：“各位叔伯、先生，小女这几日大病一场，可病中沉睡，常见大火倾覆。当火焰近前，一片竹林拔地而起，竟能挡住大火，反扑回去。林中有鸟雀鸣叫，细听其声，是在反复呼唤‘元直’二字。”

话说到这里，张飞一拍桌面，快言快语道：“元直，不是徐庶先生的字嘛！”

“正是。”胡玄心里感谢张飞助攻，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迎上诸葛亮徐庶双重的审视目光，“我一连三日都做这个梦，心下疑虑其中是否有深意，所以冒昧来此求见。”

刘备大喜，探出身去用力拍了拍徐庶的手，在胡玄满意的目光中稳稳接住了她造的势：“元直，这或许是预言，或许是暗示，你可一定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

刘备想留下徐庶吗？必然是想的。所以胡玄的梦是真是假有没有含义，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借口，借老天爷之口来劝徐庶。

在胡玄与刘备说话的时候，诸葛亮一直在打量胡玄。这是刘慧壳子里的胡玄与诸葛亮第一次见面，他一直挂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直到刘备说完，徐庶犹豫之际，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推波助澜地建议自己那犹豫沉吟中的好友听从天意，让胡玄狠狠松了口气。

在诸葛亮面前演戏实在是太有压力了，幸好他再神机妙算，此刻也不可能直接算到，刘慧的灵魂都已经被掉包了。

“眼下两军交战，庶实在不便久留。”徐庶道，刘备一下子坐直了，但忍着没去打断他，“倘若小姐的这个梦果真是预言，那么庶将另觅良机，辞别曹操，重新来投使君帐下。”

胡玄闻言，心里顿时轻快起来。她编造这个与火有关的梦境，就是因为她思来想去，发现赤壁之战是徐庶脱身的最佳时机，而徐庶不可能看不出诸葛亮打算采取火攻，那时就可算是“预言灵验”。

刘备得到了徐庶的诺言，一点儿没有怀疑这个诺言有失效可能性的意思，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大笑起来。

“如此，我等就静候元直归来！”

这下徐庶与众人道别是真的道别了，胡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忽然脑内传来了难以言喻的尖锐疼痛，就像有人拿锅铲在搅和似的，险些眼前一黑。她强撑着与长辈们话别，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刚踏过门槛，就失去了意识，来不及挣扎，直直地跌跪下去。

胡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久的意识，半炷香，或者一个时辰，或者更久。但当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妹妹刘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另手死死捂着嘴，大气不敢出，膝盖还破了，姊妹俩一起狼狈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胡玄理清现状，几个散漫的脚步声就逼近了，从石块与杂草的缝隙往外看，不难分辨出这是曹军的服饰。

根据时间线和现状推断，这无疑是刘备携民渡江那会儿。可怎么会这样？自己刚才不是昏倒在房间里吗？难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有其他灵魂在操纵这具身体吗？

虽然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胡玄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开始行动，护着刘莹慢慢往边上挪，尽可能地避免暴露在那几个曹兵的视线里，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

她低俯着身子，目光不经意地一扫，触及地面上粗糙的藤条圈，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一个低质的陷阱，看自己和刘莹手上都沾满草屑，还有一些勒痕，不难判断是她们俩一起做的。不过刚才没有一个曹兵踩中这些陷阱。

胡玄记得，在上辈子，他们很早就与刘慧刘莹两姐妹走散了，胡玄曾领兵去找过几次，可都没有踪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她没想到，为了活下去，两位小姐也曾做出过这样的努力，近乎反击的努力。

可惜，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拼尽全力的反击也不过是给敌人带去了一些乐子。

“你好。”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忽然从脑子里响起，精神正紧绷的胡玄瞳孔骤然一缩，“我是...刘慧。是你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刘慧！她还活着！

这是胡玄的第一反应。

这件事给胡玄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她第一次重生睁开眼时的震惊。但她好歹是经历了这么多大事的人，瞬息间崩住心神，和对方交流起来。

原来刘慧的意识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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